从越南“中文影视热”感知中华文化“走出去”

　　在当前这个信息和技术高速传播共享、思想和文化充分碰撞交融的新时代，如何高效推动富含中国元素、极具中国特色的中华文化精品“走出去”，增强中华文化国际竞争力，提升国家软实力，一直是政府和学术界思考与探索的课题。

　　中越两国山水相连，友谊深厚绵长。中华文化在东南亚地区一直有着亲厚的民众基础，更是得到了越南人民的普遍认同。随着中国对外开放的持续深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国际传播工作不断推进，中文影视作品走向世界舞台成为中华文化“走出去”战略的重要组成部分。自上世纪90年代中越关系正常化以来，中文影视作品在越南的传播已历经30余载，其影响曾引发现象级的关注。因此，本文通过梳理中文影视作品在越南播出的几个阶段，分析中文影视广受越南观众欢迎的相关原因，并提出如何在数字化时代更好推进中华文化“走出去”的思考。

　　上世纪90年代初，取材自中国古典文学四大名著之一——《西游记》的同名电视剧被引进越南（滞后于在中国大陆的播出时间）。该剧一经播出，便引发万人空巷的奇观，并在之后的近10年间被越南各大电视台于重点时段反复重播。作为中文影视“走出去”的典型代表，其成为90年代越南青少年和儿童共有的童年记忆，并成功在那个时代的越南青少年脑中植入了中华文化元素的最初印象。

　　这一时期在越南播出的中国影视作品，无论是初期的《上海一家人》《北京人在纽约》，还是90年代末期的《还珠格格》《雍正王朝》等，在思想性、艺术观赏性和价值取向性上都充分契合了当时越南文化市场的需求。这10年，可以说是中文影视，尤其是中文电视剧走进越南的黄金期。

　　这一阶段，国际形势风云突变，新旧媒体技术交替更迭。伴随着中国经济的高速发展，中国文化产业在强有力的政策支持下不断加快建设步伐。而随着中越两国贸易往来的进一步加深，中文影视中的不少精品作品，作为文化传播事业的重要组成内容，在21世纪的头10年被广泛引进越南，许多深受中国观众欢迎的影视作品都获得了越南观众的热烈追捧。例如，电影方面有张艺谋导演的《英雄》、吴宇森导演的《赤壁》（上下两部），电视方面有传记家族剧《大宅门》、反黑反腐剧《黑洞》等。

　　不过，受国际关系影响，这股热潮在2010年后一度遇冷。2012年8月，越南信息传媒部曾出台政令，限制外国尤其是中国和韩国电视连续剧的播出时间。那段时期，越南许多公开场所已不能收看中国电视节目。

　　第三阶段：发生在信息传播技术日新月异、社交媒体层出不穷、个体表达欲望空前喷薄的当下10年。

　　随着拍摄手段和电脑特效技术的不断创新，加上数字化和人工智能的加持，许多以往难以呈现的画面和场景开始被创作者搬上银幕或银屏。

　　这一阶段中国的影视市场空前火爆，在海内外发行的中文影视作品具有以下几个显著特点：一是多元化。各种类型的影视剧层出不穷、百花齐放，无论观众喜欢哪种类型都能得到满足。二是精品化。这是影视行业高度市场化的必然结果。因为影视作品的质量是由票房和收视率来检验的，而当时不论是国内还是海外票房与收视率，都足以说明中国的精品影视作品得到了广泛认可。三是同步性。影视作品比起其他文化产品更注重时效性，其宣传和发行若错过了“档期”便可能流失绝大部分观众。所以，近些年越南在引进中国影视作品时，极为注重同步发行。同步传播的各种壁垒消除之后，如今的越南观众可以和中国观众一起，同步观赏到最新上映的中国“大片”（如电影《红海行动》、热门网络电视剧《三生三世十里桃花》等），同步体验数字时代下的视听盛宴，也同步在各种社交平台上分享观后感受。

　　这一时期，越南甚至一度出现了翻拍中文影视剧的热潮。无论凯发在线越版中文影视剧的形式和内容是否精良，仅从这种改编的热情可见越南观众对中文影视剧的熟悉与认可。可以说，这无疑是中越两国观众表达最自由、互动最活跃的时期。

　　一是文化认同。中越作为山水相连的友好邻邦，两国政治经济文化各领域交往从古至今一直频繁而密切。

　　一方面，儒家学说在东南亚地区一直有着广泛而深远的影响。越南人民和中国人民一样，认同儒家学说中关于“仁、义、礼、智、信”的经典论述，尤其是“孝亲”文化在越南更是根深蒂固。这些价值观上的相近之处，使得越南观众在收看中文影视剧，尤其是古装影视剧的时候，能够“毫不费力”地接受对剧情中关于中国特有传统文化元素的表达，并能感同身受地理解剧中的人物情感。

　　另一方面，汉字的流行和推崇，强有力地推动了中文影视剧在越南的传播。长期以来，受中华传统文化的影响，越南各地，尤其是越南中部地区和北部与中国接壤的地区，一直有学习汉字的传统。如今，在越南的佛寺、祠堂和古村落中，依然能看到用汉字书写的中国古诗词对联。这些文字所带来的潜移默化的影响，使越南观众在收看中文影视剧时，能较快克服语言所带来的障碍，因此在心理上也更容易接受中文影视剧。

　　二是政策驱动。中越两国都极为重视精神文明建设，两国在不同时期都出台了相应政策，致力于推动文化领域各项事业的发展，加大对外交流的步伐。

　　中国方面，早在上个世纪末，中国就致力于推进经济、文化等多个方面“走出去”。党的十八大以来，随着国家经济实力的增强，文化“走出去”战略迈入新格局。2020年9月22日，习在教育文化卫生体育领域专家代表座谈会上强调，要坚定文化自信，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继承革命文化，发展社会主义先进文化，不断铸就中华文化新辉煌，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2021年5月31日，习在主持十九届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体学习时强调，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展示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是加强我国国际传播能力建设的重要任务。党的二十大报告更进一步指出，要“推进文化自信自强”“不断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和中华文化影响力”“展现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推动中华文化更好走向世界”。在文化“走出去”战略的指引下，中文影视“走出去”不断开疆扩土，尤其是东盟地区，作为中文影视对外传播的主要市场，得到了政策上的重点扶持。

　　越南方面，1996年，越共八大正式提及“国际融入”（International integration）这一概念。之后，越共九大强调，“融入”的思想内涵是“建设一个独立自主并融入国际经济潮流的经济体”；越共十二大明确了文化领域的融入，是要“建设良好的文化环境，符合社会主义走向市场经济的发展与融入国际的背景。做好政治经济中的文化建设，提高文化活动的质量和效果，在文化上主动融入国际，吸取人类的优秀文化，使越南全民得到全面的发展”。

　　此外，越南文化产业相关的法律法规还有于2006年颁布实施的《越南社会主义共和国电影法》，该法律对越南的电影发行和进口的条件、许可部门和审查手续等作出了详细规定。有了明确的政策导向和规范的法律保障，中文影视的“走出去”和“引进来”实现了双向畅通。

　　推动数字时代下的中华文化“走出去”，是通过充分开发和调动数字化社会中的各类媒介与技术，将承载着悠久中华文明的传统元素向世界推广的一项重要举措。如何更好地让传统文化实现最佳的现代表达，更好地发挥现代科技在转化文化成果上的作用，笔者认为，越南的“中文影视热”现象具有一定的借鉴与启发。

　　首先，把握好“拿什么样的文化走出去”。文化，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灵魂。影视作品作为文化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其内容应既能体现对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传承，又能够客观反映真实的当代中国。对外传播的影视作品作为重要的对外文化交流媒介，在内容上要把握“具有中国特色、体现中国精神、蕴藏中国智慧”的基本原则。影视的“走出去”就是在用一个非常直观的、生动的，同时又充满想象力和艺术创造力的视角，与全世界分享中国的故事，而中国故事里折射的文化就是中国人民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和向往，是能够在全世界所有人心中产生共鸣的中国梦。

　　“以文载道、以文传声、以文化人”。唯有把握好“走出去”的内容之根本，才能完成国际传播建设的重要任务。从中文影视在越南传播的几十年历程来看，获得成功的作品在内容上都做到了“把握好基调，既开放自信也谦逊谦和，努力塑造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

　　其次，提前预判目标观众的心理喜好。一部影视作品吸引观众的元素可能来自许多方面，如明星效应、叙事能力、视觉效果、宣传方式等，都有可能决定一部作品的成败。在影视作品的制作和发行过程中，为迎合有潜力的目标市场的观众喜好而不断调整方案的情况并不少见。在数字时代，这样的情况有了更多的可操作性。因此，数字时代的文化“走出去”，可以借助大数据技术对市场的喜好进行提前预判，尽量减少试错的可能，实现精准化、精细化、精品化生产。

　　显然，近10年在越南播出的绝大部分中文影视作品都深受越南观众欢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影视剧的制作方与发行方一定程度上投其所好，有针对性地在越南市场投放观众喜欢的影视剧类型。

　　最后，把握数字时代的科技利器。数字时代，观众已从单纯的文化产品的接受者转变为文化产品的创作者。计算机数字技术使移动即时创作成为可能，每个观众都能通过移动终端实现人机互动或网际通讯，这让数字时代下的影视产业能够具有更个性化以及多元化的表现。很多自媒体所创作的微电影或短视频等，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力和不可估量的经济价值。从越南的中文影视翻拍热来说，正是观众的参与赋予了影视作品第二次生命，他们独具特色的解读会给影视作品带来更多本土观众的关注。

　　“文化因交流而丰富，因交融而多彩。”越南的中文影视热潮反映了中国在推进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建设中取得的成绩，友邦对我国文化的热捧是一种激励，更是一种鞭策。未来，中华文化的传承和创新，更应秉持合作、交流、共赢的理念，通过不懈努力，让灿烂多彩的五千年中华文明跨越文化障碍，进一步走向世界。（作者黄金莲系安徽大学国际教育学院对外汉语教师，李义成系安徽大学国际教育学院招生主管）